
我们的考察车队曾到过我慕名已久的塔里木河流域胡杨林和罗布人村寨。
我是从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俄国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及德国探险家特林克勒的探险日记上得知罗布人的。他们曾是一支以渔猎为生、与世隔绝、不属于任何民族和信仰的人群,世世代代傍湖而居,聚集之地叫阿不旦,捕鱼之独木舟叫卡盆,芦苇小屋叫萨托玛……
一路上,我竭力寻觅着探险家们描述过的情景,希望捕捉到表现原始罗布人生活方式的蛛丝马迹,并顺便凭吊一下已经灭绝了的新疆虎曾经生活过的胡杨林。我们的车队经塔里木乡三拐两拐就到达一片片漾着粉色小花的罗布麻荒野。由于土地极度贫瘠,这些植物的花朵都开放得不事张扬、微如星云。在田野尽头,出现一位戴着白帽的男子,巴州林业局的人告诉我,这就是罗布人。
当我们到达目的地罗布人村寨时,那漂亮的木屋令我大失所望,沙丘上飘舞的彩旗更是大煞风景。趁着当地有关领导向代表们汇报情况时,我独自跑到一个似乎原始些的土坯房、柳枝墙筑就的民居前。
这时,一位头戴白帽的罗布老人神秘地冒了出来,我走上前与之搭话,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庞和粗黑的大手记录着岁月的艰辛。我不失时机地与这活化石般的罗布老人及其鞍鞯齐备的黑马合了影,总算不虚此行。
似乎上苍要故意成全我们、丰富我们的大漠游憩经历,刚才还是风和日丽、波澜不惊,在我们刚要上路时,沙漠展示出它最本色的一面:沙尘暴。我们的汽车在飞沙走石的沙海中艰难前行。
我躲在旅行车里,看车外细沙流泻,记忆在时光隧道中穿越。罗布泊曾浩浩荡荡绵延5000平方公里,养育了罗布人,更滋育了塔里木河流域的西域文明,可惜,她又在人类现代文明的刀斧下干涸了。1972年,美国科学家告诉我们,卫星图片显示,罗布泊消失了!新疆虎已消失、大头鱼已消失、塔里木马鹿也已消失了……那罗布人呢?
随着罗布泊这块重要湿地的消失,罗布人恐怕也一样会名存实亡吧。在“北风卷地白草折”的风沙中,我辨认着这屈指可数的几种沙生植物:罗布麻、柽柳、铃铛刺、骆驼刺、甘草、芦苇。而最高大的,也是惟一能在沙漠中生存的乔木就是胡杨了。这种嫩叶如柳、老叶如杨的异叶杨树,大的可达几抱粗,千百年来,坚韧地守护在塔里木河畔,无论是挺立的还是倒下的,都在以顽强的风骨、卓越的禀赋诉说着曾经辉煌的往事和沧海桑田般的世态炎凉。而来到这里的人们无不怀着仰慕的心情站在胡杨树下,默默赞叹着胡杨精神:生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千年不朽!
我希望罗布人能长存。
(郭耕 《中国中学生报》第959期)